
在整夜的歡呼後,這個經歷鑽禧的時代終於畫上句號。曾經它們普通得俯拾皆是,到後來「普通巴士」不再「普通」;如今這些曾伴隨市民成長的老朋友,或受重視,或微不足道,或已被遺忘,都將會一一成為歷史。
年少的輕狂:我要見證歷史
它們退下火線,是巴士服務變遷的一個標誌;又與此同時,它們都有份構成我腦海中的一段段往事。小時候咿呀咿呀甩開爸媽的手,嚷著要空調、要享受,到後來學會享受清風的寫意,那是一個成長的旅程,而普通巴士彷彿在我身旁見證。這個轉變,在香港,也許是最後一次;而在這最後一次的見證者裡,我希望有我的份兒。

象徵性的告別
晚上七時,尖沙咀碼頭附近擠滿了人。

尖碼之聲的人提著揚聲器呼籲大家注意安全,車站職員東奔西走協助車輛駛離車站;車輛離開後,路面又迅速被圍觀的人佔據。六十三年前這裡見證著雙層巴士服務開始;事隔半個世紀,這裡又再次象徵巴士服務的轉變,成為市民和遊客告別普通巴士的地方。

車站職員安排乘客登上最後的三輛普通巴士。他們在歡呼、在揮手、在拍照、在盡情記錄和享受這最後一刻。巴士成為了故事的主角,但這一切精彩的背後,尚有一眾默默耕耘的台前幕後工作人員,值得我們留意、致謝和鼓勵。

登上熱狗親身感受
和「熱狗」巴士說再見,不再是巴士迷的專利,而是由許多香港人一同參與和見證。

「飛龍」進站了,慶幸今天沒有爭執、沒有鼓譟。偶爾大家會歡呼,偶爾大家會和窗外的途人揮手,偶爾也會看見路人拿起手機,記錄普通巴士的最後足印。


車子晃著晃著,從寧靜的住宅區走到旺角鬧市。車身帶著的飛龍彩帶使車子格外觸目。車上的乘客沒有預料中的雀躍起哄,登車的乘客和街上的途人卻不時表現得驚奇:「熱狗啊,最後一天了。」轉眼間,窗外又回復悄然寧靜──再見旺角,下一站是九龍城。
窗外景物未曾靜止,儼如時間洪流。那一秒鐘它身處旺角,不消一會就要離開;那些年頭它們是新鮮事,幾十年後已為時代所淘汰。同樣的景況不只見於「熱狗」巴士,更見於社會上的許多人和事。心情複雜──凝重,是因為慨嘆「流動的時間無法載納凍結之片刻」;興奮,是因為自己有幸見證今夜的大事,是因為熱鬧的氣氛所致。
平靜的屋邨,今夜多了人潮和貪吃蛇
他們早已在車站等候。

「WOOOOOOOOOOOOOOOOOOOO!」飛龍在歡呼之中進站。乘客都留在車廂捨不得走,要把這個狹小空間全方位地記錄下來,直至職員登車呼籲「好啦,麻煩各位先下車,待會再拍照吧」,大家才依依不捨地離開。


剛下車的人,轉眼間又組成了長長的隊伍。長長的人龍,在巴士公司安排下轉化成車隊──他們又向旺角出發了。

**********
小時候玩貪吃蛇,看著小蛇一步一步成長,十分有趣。兩小時後,車隊陸續回來了,卻也長大了不少。

「熱狗、熱狗、熱狗、熱狗……」車上的人在歡呼。下車的人逐漸擠滿了車站,卻不嘈吵,只有零聲的喝采;但每當再有「熱狗巴士」到達時,大家又總是興奮難耐。

「睇車、睇車、睇車、睇車……」有人在呼籲大家注意進站的車輛。

完成任務後的普通巴士沒有久留,一輛接一輛地離開。大家費盡心思爭取有利位置,記錄這最尾和最美的一夜。車長在離開時響咹,為光榮退役的普通巴士致以最後的敬意。


一時三十分,最後一輛普通巴士(GL258)離開車站,正式為這個時代畫上句號。



這個晚上,人潮為廣田邨帶來異常的熱鬧,打擾了居民,勞累了職員。「五年又五年,今天終於要完了」,這個晚上的故事,有巴士和巴士迷;還有寂寂無名的他們和她們,值得我們留意、致謝或鼓勵,感激他們的付出和諒解。今夜我在拍照、我在感受,但許多感受並不能在照片表達,唯有文字才能傳遞、才能意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