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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2元,換來的到底是什麼?(續)

(t#591814)

板主: 葵芳站總站站務助理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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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2元,換來的到底是什麼?(續)

文章無聊同志 » 2013年12月15日 05:23:49 (p#2600129)

  因為小弟學業繁重,久未續寫,以至編輯期限已過而不自知。現附上原帖連結,不便之處,敬請原諒。希望各位版友繼續支持!
(一)
(二)
(三)
(四)
(五)
(六)
(七)
(八)
(九)
(十)
(十一)
(十二)
(十三)
(十四)
(十五)
(十六)
(十七)
(十八)
(十九)
(二十)
(二十一)
(二十二)
(二十三)
(二十四)


(二十五)
  下一次排練當天,黃向華一早回到了學校。他拉了拉SAR的木門,竟然沒有上鎖--怕是校工們知道中樂團今天要排練,不如一早開鎖,以免又被團員投訴,惹上麻煩。黃向華打開門,所有電器沒有開啟,所有樂器錯落有致地擺放在房間一角,多麼寂靜、多麼整潔。
  黃向華開了燈和空調,接着便將一些今日排練用不着的樂器班到走廊去--誰最早回來,誰就要承擔這個責任;這是樂團其中一項不成文的規矩。收拾過後,黃向華渾身大汗,但他卻感到非常滿足--室內的空間多了不少,整個SAR都是我的了,想練什麼都不會有人聽到。
  黃向華享受着沁人心脾的冷氣,才想到今天約了他的孫力還沒有回來。「這個孫力,又說要我早兩個鐘頭來到;可他現在卻未見人影。嘖嘖⋯⋯」他只好先開琴,然後練一下比較難的樂句。
  他照舊調了音、搽了松香,然後挪來了譜架,放到鋼琴邊低音大提琴手慣常站的位置,最後拿出樂譜,翻到《社慶》的第一頁。他不趕時間,所以一切都做得慢條斯理;他甚至面向身旁的玻璃鏡牆站着,「自戀」一番。
  就在這個時候,一聲突兀的而急促的「噠」打破了SAR的寧靜。「黃向華!」他一聽就認出了這是孫力的聲音。
  「孫力,你可以在早點來啊!」黃向華對師父遲到顯得有點不滿。
  「你練得怎麼樣啊?」
  「我剛剛才開始練,你就回來了。」
  「那你繼續吧。」孫力的語氣還是平緩而帶點冷漠。
  黃向華轉過頭去,打算從第一個小節練下去,便「do do do do」地拉起來。「拉得不錯呀。」孫力小聲沉吟道,小聲得幾乎連自己都聽不見;可是黃向華卻聽到了。
  黃向華沒友理會孫力,只顧埋首樂譜,盯着那句煩人的後半拍--低音聲部的幾位同學,對這種節拍的掌握還不是很好;為了改善這種情況,金指揮曾經為黃向華他們練了不下十次,練得他老人家也忍不住動氣訓斥。
  「黃向華,你再來一遍!」孫力板起臉孔,嚴肅地說道。他平時的「嚴肅」,往往是故意裝出來的,內心仍然像個關心弟弟的哥哥;但孫力這次的語氣、表情都比以前有所不同--可能是因為黃向華是孫力的徒弟,對他的表現特別着緊。黃向華很少看見孫力這樣嚴肅過,更加不敢鬆懈,很快便把那句重新彈了一遍;孫力感到挺滿意,露出了一點淡淡的微笑。
  正當黃向華開始練習下一個段落時,突然傳出了清脆的笛子聲。「這是什麼回事?明明沒有其他同學進來啊⋯⋯」他心裏嘀咕着。他轉了身,才從鏡子中看見,原來是孫力吹的笛子。
  黃向華聽到笛聲後,心思再也不能集中在bass譜上了,而是將注意力漸漸轉移到孫力上來。黃向華沒有直視孫力,只是默默凝視孫力的倒影。黃向華甚至試着留意孫力的旋律:這段曲子他從來沒有聽過,但調子明顯帶有濃厚的中國風;節奏緩慢而自由,灕江山水、江南煙雨、高峽平湖等畫面,彷彿一幕幕浮現在眼前⋯⋯黃向華憑直覺判斷,這是孫力自己即興創作的。
  這時黃向華反而更加疑惑。他以前就聽說過孫力會吹笛子;不過他怎麼也料不到孫力能吹得這麼好--既然可以自創曲調,也就證明孫力在笛子的造詣其實也不錯。只是,為什麼金指揮當初不讓孫力繼續吹笛子,反而硬要拉他吹嗩吶呢?黃向華越來越想不通,一不小心就把琴弓從手指之間滑出,「啪」一聲跌落到地上。
  笛聲戛然而止;孫力朝黃向華走了過去問:「黃向華,你怎麼了?看你若有所思,到底是什麼事呢?」
  「沒有⋯⋯我只是好奇,為什麼你懂得吹笛子而已。」
  「你不要那麼多事;繼續練你的bass吧!」
  「那幾句待會兒再練也不遲呀。你就告訴我吧!」黃像華帶點「嬌氣」地求道。
  「好好好⋯⋯我最初接觸中樂,學的就是笛子;後來加入樂團,也就順理成章吹笛子了。可是過了不久,笛子『人才』過剩,嗩吶卻欠缺人手。我吹得最差,於是被安排吹嗩吶了。」
  「不過我剛才聽你吹得很好啊!」
  「我吹得再好,也與夏揚、陸嵐他們差一大截呢。」
  「那麼你後來怎麼又拉bass了?」
  「我根本不喜歡吹嗩吶,練來練去也覺得力不從心,吹得反而比笛子更差,因此也常常捱金指揮批評;我在那裏全無用武之地。後來,有新人--他只比你高一級--入團奏嗩吶,指揮寧願栽培他,也不想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。當時沒有人拉低音大提琴,打發我過去最適合不過了。」
  「那你不停轉換崗位,豈不非常辛苦?」
  「沒辦法啦⋯⋯金指揮總是希望團員能夠實踐『哪裏需要我,就到哪裏去』的精神。不過,現在不就挺好嘛!我的表現終於獲指揮肯定;今天還有你這個好徒弟,夫復何求呢?」
  「孫力⋯⋯」黃向華羞答答地說着。「我覺得你吹笛子的一舉一動,都有一股⋯⋯難以形容的⋯⋯魅力。」他凝望鏡中的孫力,臉龐漸漸紅了起來。
  「是嗎?」教黃向華意想不到的是,孫力這時竟然伸出左臂摟着黃向華的腰,用他溫柔的腔調說:「你不覺得,我與你一起拉double bass,才是更有魅力嗎?」
  黃向華被嚇壞了;他望着孫力,臉漲得更紅了。黃向華感覺孫力的手臂與他身體接觸的一剎那,猶如有一道電流穿過兩者之間。雖然他很享受這次突如其來的擁抱,但他還是吞吞吐吐地說:「孫力,你⋯⋯」
  孫力趕緊縮開手臂說:「黃向華⋯⋯你還是趕快練琴吧;排練快開始了。」
  接下來的排練,當然還是由黃向華和孫力兩人拉低音大提琴。黃向華不時望向站在左邊的孫力,思索同一個問題--孫力剛才無端抱着我,到底用意何在?他想來想去也想不出頭緒來。最後,他靈光一閃,閃出一個假設:「莫非孫力是⋯⋯?」黃向華不敢再想下去;然而嘴角卻洩出了一絲絲竊笑。
無聊同志 (u#18389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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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 112元,換來的到底是什麼?(續)

文章無聊同志 » 2013年12月17日 01:37:48 (p#2600913)

(二十六)
  開學的日子又到了:黃向華無憂無慮地升上了中三;而孫力卻有驚無險,終於如願以償在母校就讀中六。面對新學年,他們的心態各有不同--無論是學業還是中樂團,皆是如此。
  黃向華成績一向不錯;他希望能夠保持過往的水準,然後以最佳狀態跨過高中選科、分班的難關。他的好友何英秀、洪修端等人,對理科有比較濃厚的興趣;早在中二時,他們就從正在某所大學修讀物理系的學兄那裏弄來了筆記,嘗試理解箇中概念。不過,黃向華自己卻是舉棋不定:選理科班,他怕將來難以應付艱深的課程--那份物理筆記,朋友們讀得津津有味、孜孜不倦,黃向華卻一竅不通、興味索然;選文科班,他既害怕從此要與好同學別離,又恐怕師長會以前途為由加以反對。(雖然說當局正在逐步推行學制改革,提倡未來的高中學生自由選修學科,打破「文理分流」的「傳統」,黃向華的學校依然沿襲以往的分班模式;只是學生們選科時,會比以往多一點彈性。)如果黃向華還是拿不定主意,就只好在最後關頭以學科成績做決定了。
  由於中三的學業壓力必然比中一二時更加沉重,黃向華要為校園生活作調劑,中樂團將發揮更重要的作用。不過與此同時,他在樂團的責任,只會更加重大。來年校際音樂節的曲目,可以預見,比《雪蓮花》還複雜;低音大提琴當然也不例外。更何況,孫力在樂團裏只能再待一年,最終還是不得不引退;黃向華在今年開始,就已經要思考接班人問題了。
  另一邊廂,孫力深知自己能夠留在原校讀書,其實帶有幸運成份;只有更勤奮向學,才能在高考中取勝,成功爭取大學入場券。好在中六的學習任務尚未算「逼人太甚」,所以孫力還能在中樂團裏發揮餘熱。
  如果說黃向華對自己在樂團的未來滿載期盼的話,孫力則對自己在樂團的過去充滿了感慨。在中樂團裏,他嘗遍了酸甜苦辣的滋味:最初在吹管聲部,他的能力常遭質疑,得不到金指揮重用,屢屢令他沮喪,甚至使他討厭樂團生活;可是,一次偶然的人事調動,卻使孫力在另一個崗位上煥發光彩,重拾自信--正是「有心栽花花不發,無心插柳柳成蔭」。如今苦盡甘來,孫力一心與愛徒黃向華一起拉好double bass,報答指揮賦予的厚望,為自己在中樂團最後的光陰畫上無憾的句號;他只擔心的是,當他離開樂團以後,黃向華能否順利為樂團招募低音大提琴手。
  黃向華和孫力想法各異,卻又殊途同歸。他們現在得以再續前緣,每一天都有機會在同一座校舍內見面、談心、練琴;「朝夕相對」,兩師徒之間的關係自然更加親密。他們都肯定地認為,自己將會更加珍惜對方,更加珍惜這份難得的情緣,更加珍惜這寶貴的一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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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 112元,換來的到底是什麼?(續)

文章無聊同志 » 2013年12月26日 01:51:33 (p#2603813)

(二十七)
  開學後的第一次排練,是中樂團決定新一年職務安排的時間。金指揮推薦了中六的夏揚為團長,稱其經驗豐富、表現傑出,完全擔當得起領導全團的重任。指揮詢問其他同學有無異議,他們都沒有意見;就這樣,夏揚就當上了樂團的「第二號人物」了。
  接着,夏揚當着指揮和所有團員面前宣佈了其他職位的分配。副團長、文書、譜務、財政等高層多數為回來母校的中六老團員所擔任;正副聲部長等中層崗位則由年紀稍輕,但兼備領導才能和演奏技術的同學負責。
  「最後,為了配合中樂團的發展,今學年將新增兩個『總務』職位。」夏揚的眼球轉向低音聲部,說着。「他們是中三的黃向華和洪修端。樂團的規模越來越大,大型樂器也越來越多。雖然,每一位團員都有搬運樂器的責任;不過大型樂器容易損壞,需要專人負責,以免發生意外。我挑選他們為總務的人選,是因為他們身形健碩,每次搬運都很幫得上忙。」
  排練後,團長召集了一種幹事去開會,說是討論樂團來年的發展計劃;其他同學如有興趣,可以列席。正當他們打算留在SAR時,校工卻驅趕他們離開--六點鐘是校工的下班時間;她們最討厭學生們在黃昏時賴在學校不走,礙着她們回家。「那我們到附近商場的那間快餐店吧;那裏座位多,可以一邊吃東西一邊討論。」
  黃向華和洪修端從未參加過中樂團的會議;不過現在當了「幹部」,得以接近「權力核心」,自然感到新鮮,便欣然跟著大隊前往目的地,順便跟師兄師姐學習學習樂團的管理經驗。孫力雖是中六生,卻未獲任何職位;可是他還想多找些機會與樂團裏的好友相聚,於是「厚着臉皮」與黃向華同行。
  各人到了快餐店,找到了一張大圓桌後,便放下書包,紛紛出去點餐,留下黃向華、洪修端和孫力三人--他們對那些餐點沒有興趣。過了十分鐘左右,他們才陸續捧着餐盤回來。
  「團長,你不是說有話要說嗎?」黃向華滿心期待着夏揚的「鴻圖大計」,忍不住想要先聽為快。
  「呃⋯⋯有的,有的⋯⋯」夏揚支吾以對,用三言兩語把黃向華打發過去;說的都是加強練習之類的老生常談。黃向華聽到後,才發覺這次「會議」與他想像中完全不同。他當然感到有些失望;但礙於在場有很多高年級團員,黃向華也就不便吭聲了。
  簡述了「正題」過後,那些中六的幹事便「名正言順」地閒話家常,聊聊中樂團裏的「江湖傳聞」。孫力覺得話不投機,就一直沉默地坐着;誰知他們談着談着,竟然扯到了孫力頭上。
  「聽說孫力有個弟弟⋯⋯」
  「他好像叫孫倫。孫力,對嗎?」
  「是是是⋯⋯」孫力既然被點名,就不好意思不回應,敷衍他們。
  「他現在唸幾年級了?」
  「聽說在我們學校讀中三。」
  「欸,那就是說與黃向華他們同級了?」
  「沒錯。」
  「那麼他入團了嗎?」
  「這個嘛⋯⋯好像沒有。」
  「哎呀!真可惜。孫力孫倫兩兄弟要是能夠一起參加樂團,那該多好啊!」
  他們說的都是事實;因此孫力也沒有搭嘴,任由他們講下去,讓他們認為孫力「沉默即默認」。
  「領導」們聊過孫倫以後,便談了其他話題;待他們聊得無事可聊時,天色已經全黑。眾人相繼離開快餐店,回家去了。黃向華跟隨孫力走到商場的某一個出口。
  「黃向華。」孫力搭着黃向華的肩膀,語重心長地說。「這些『會議』你以後最好少去。」
  「為什麼?」
  「如果中樂團真的有事要宣佈、討論的話,一定會在排練時當着所有團員講的。」師父向徒弟傳授「秘笈」說。「在外面吃東西,只是『高幹』們開會為名,『八卦』為實的藉口而已。 」
  「真的嗎?」黃向華依然感到一些疑惑。
  「你樂團經驗尚淺;你這個總務一直做下去,時間長了,就會明白我為什麼這麼說了。好了,黃向華,我也該回家了;以後再談吧。」
  「哦。」黃向華心不在焉地回應道。他不清楚孫力所言到底是實情,還是孫力「失意官場」的慨歎;孫力「大膽假設」,「小心求證」的功夫就唯有靠黃向華逐步完成了。
  現在,黃向華只覺得孫倫這個名字在他腦海中縈繞不去。「原來孫力有個弟弟,還跟我同級⋯⋯」他低着頭想着,對孫倫的來歷竟然產生了一點興趣。「他肯定不在我班,不然我早就認識他了;但其他四班有160人之多,要怎樣才能找到他呢?」
  思索良久,黃向華抬起頭來,才醒覺孫力已經離去。「哎,竟然忘了孫力已經向我道別。還是別想太多了⋯⋯」

-- 2014年1月26日 02:53:36 --

(二十八)
  九月下旬的一個星期五,中樂團團員再次齊集SAR,準備繼續排練《社慶》。不過,當金指揮領着兩位譜務抱着一大疊紙張,吃力地推開木門時,大家才發現今天做的是另一件事。
  「校際音樂節來年的比賽曲目已經在幾天前公佈,是《音樂會序曲--金蛇狂舞》[8]。我們幾位譜務為了趕及在今天把樂譜發給大家,不辭勞苦,用了幾個晚上將每個聲部的分譜抄好。大家應該感激他們的努力,將來以良好的表現答謝他們的辛勞!」金指揮話畢,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。
  掌聲過後,SAR回歸了肅靜;團員翹首而待,想聽聽金指揮有什麼話要說。「這首曲子,有它輕鬆的一面,又有困難的地方。說它輕鬆,是因為顧名思義,它是在流傳已久的中國樂曲《金蛇狂舞》的基礎上改編而成的,旋律對同學們來說耳熟能詳,對練習應該有很大幫助;再者,這首樂曲的長度與上次的《雪蓮花》相若,以你們不斷進步的水準,一定不會難於應付。
  「不過,這首曲子最難的地方莫過於轉調。樂曲中有一大段B調,是中樂不常用的調;傳統的中國樂器亦甚少為演奏B調而特別設計。因此,團員們要掌握指法以至音準,會有一些難度--尤其是吹管聲部。不過,我相信你們總能把困難一一克服。」金指揮語氣堅定地說。
  「接下來談談人手分配。這首樂曲又名《新世紀音樂會序曲》。看看總譜,就知道它需要多支嗩吶。這是為什麼呢?大家都知道嗩吶是音色嘹亮、穿透力強的樂器,聲量大小、力度強弱的變化,效果比其他樂器都要來得明顯;用高中低音的嗩吶來比擬時代巨輪不斷前進、步步進逼,人們充滿鬥志、熱火朝天的景象,自然最適合不過。
  「可是,正因為樂曲需要多支嗩吶,我們的吹管聲部就顯得有點捉襟見肘了;我們最少還需要一名嗩吶手。誰願意轉吹嗩吶?」金指揮總是希望這些「螺絲釘」們隨時應他的號召,轉移到指揮想他們到的地方去。
  沒有團員表態;他們恐怕自己每一個細微的動作、聲音都會被金指揮視為「我願意」的訊號。SAR頓時陷入了只剩下空調噪音的寂靜。「唉,我理解的⋯⋯嗩吶絕對不是一件容易掌握的樂器。況且,你們在原有崗位上都表現良好;貿然要你們從零開始,老實說,也不見得有太大幫助。」金指揮略帶失望地自言自語道。「當然不去吹啦!萬一像以前那個師兄孫力一樣,『半路出家』,到頭來技巧不上不下,還成天被金指揮罵,那還有什麼意思?」吹管聲部某個低年級團員向隔壁耳語,將他聽來的「故事」娓娓道來。
  「要麼就從嗩吶樂器班裏選拔表現良好的同學入團吧。他們總算有點基礎;不過⋯⋯要從一個只具備初級程度的學生,在半年內培養成能夠出大場面的樂手,其實是有點揠苗助長。說到底,還是找個有經驗的人來吹嗩吶比較好⋯⋯」金指揮低聲沉吟着,就連站在他身旁的夏揚團長也幾乎聽不見。
  「但有經驗的人上哪兒去找呢?唔⋯⋯只有孫力了。可是⋯⋯他以前吹得不是很好,總是教我操心,又說自己不喜歡吹嗩吶。而我當初讓他拉低音大提琴,就是為了他以後不用再吹嘛;還有,排練《社慶》那時,是我叫自己以後不要再勉強孫力的啊。
  「嘖嘖嘖,真教我為難--無論是找孫力吹嗩吶,還是找其他團員,甚至提拔嗩吶班的初學者,三種方案都各有缺點⋯⋯但這些都是沒有辦法之中的辦法;更何況沒試過又怎麼知道可不可行呢?讓我先問問孫力吧;要是他拒絕的話,才找新人來吹吧。」金指揮進入了沉思,沒有說話;團裏所有同學都等待着指揮最終的決定。
  「孫力。」金指揮右手指着外側的低音大提琴手,眼神堅定地盯着他。
  「什麼事?」孫力睡眼惺忪地回應道。先前金指揮構思嗩吶的組織安排時,孫力趁機打了個盹,所以他完全沒有留意到金指揮有意讓他「重操故業」;直到金指揮喊孫力的名字,他才回過神來。
  「在校際音樂節中,你回吹管聲部奏嗩吶好嗎?」
  孫力沒有即時回答,但其他同學則反應不一:資歷較深的團員,大多見識過孫力以前的表現是多麼地「好」,所以互相竊竊私語,對指揮的決定表示疑惑,甚至質疑;較低年級的團員卻顯得不明所以,不知道為甚麼就要調動那一個大哥哥去別的聲部。黃向華的感受則更加複雜--他一方面對這位長久以來關懷備至、呵護有加的師父難捨難離;另一方面更擔心孫力即將踏上不歸路,再度因技藝不夠精湛而面臨金指揮的責難。
  團員們的閒話在孫力耳邊響個不停,使他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卑。「你問我?」孫力茫然地反問指揮。「我行嗎?」這簡短的六個字,承載了孫力以往太多不快的回憶:某年畢業典禮,他擔綱《嵋山靈刺》表現失準,失禮人前;有一次排練又被金指揮批評,就不留情面地坦承自己討厭嗩吶,還立即罷吹作無聲抗議⋯⋯這些灰暗的畫面一一映照在孫力眼前;就憑這些,孫力再也不想吹嗩吶了。
  「找你來吹,比從頭培育一個新人為好。」
  「如果我說不呢?」孫力這番話是一把尖刀,現在就架了在金指揮的脖子上。「當年我學的明明是笛子,入團不久你卻安排我吹嗩吶;我聽了你的話,但我吹成怎麼樣大家有目共睹--他們都恨不得我立刻滾出樂團去。但你偏偏不趕走我,叫我拉double bass;好了,一心以為我的表現總算得到你的肯定,又有黃向華這位好徒弟,從此柳暗花明--你現在才說要我再吹嗩吶!
  「你這算是什麼意思!你以為團員們都是你的棋子,把舞台當成棋盤般任你擺佈嗎?你以為團員都是機器人,學什麼都能立刻上手嗎?還有,要是我走了,黃向華怎麼辦?低音大提琴怎麼辦?整個低音聲部怎麼辦?」
  「黃向華能力較高,拉的時候可以多出力;要是音量還是有所欠缺,就用大提琴來補足。」金指揮說得倒輕鬆。
  「孫力啊,在這首樂曲裏,嗩吶的重要性比bass重要;你既然已是最適合的人選,理應顧全大局,到樂團最需要你的地方去。當然,我是對你有信心,有期望,才既往不咎,讓你吹嗩吶的;你還是多下苦功,練好嗩吶,好預備明年初賽吧!」指揮話鋒一轉,不慍不火地跟孫力說道理。
  「金指揮,我着實欽佩你有深厚的音樂造詣;不過,你這種愛把團員調來調去的作風,你知道他們會容易吃不消的麼?指揮,請給我一點時間認真考慮你的建議;恕我現在不能輕易答應。」
  「算了孫力,改天找你再談這個問題⋯⋯各位團員,接下來我將講解一下這首《音樂會序曲》⋯⋯」金指揮故作平靜,心裏卻嘀咕着:唉,孫力的性格果然奇怪,就算我在樂團裏擁有多少威嚴,也不能降伏他的倔脾氣呀⋯⋯
  SAR再次墮入了死靜,這次不是團員們不去反應,而是不懂得如何反應--金指揮向來說一不二,對學生的錯誤死盯不放,同學們被他的權威所震懾,對他的指令向來只有服從地份兒;然而,今天孫力居然敢對指揮說「不」,還與他衝撞。大家都不約而同,擔心孫力在樂團的前途,擔心孫力以後藉詞被秋後算帳,擔心孫力在樂團還有沒有立足之地。
  「孫力,你說這些話時,不怕嗎?」黃向華與其他團員一樣,十分擔憂孫立的未來。
  「黃向華,為了double bass,我不怕。」
  「那就是說,其實你也希望在校際音樂節中拉bass?」
  「當然想。」孫力把右手搭在黃向華的肩膀上。「不過,如果金指揮硬要叫我吹嗩吶的話,坦白說,我也沒轍。」孫力的每一個字都滲透着內心最深處的無奈。
  而黃向華的無奈則更加深重。他萬萬沒有想到,兩師徒再次離別的日子會來得那麼快。
  孫力似乎看出了黃向華的心事。「不過,黃向華,待十二月畢業典禮奏《社慶》時,我們就可以重新一起拉bass了⋯⋯」


[8]《音樂會序曲--金蛇狂舞》演奏示例:
[BBvideo 425,350]http://youtu.be/mkOzDsqFxR8[/BBvideo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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